刘嵩的小站 神様は乗り越えられる試練しか与えない。

2016-01-01

上小学的时候,有个姓关的教自然课的女老师,心脏似乎有点问题,身体一直不好。所以平时在学校间的也少,也许是为了不让情绪太波动吧,平时她总是笑呵呵的对着每个同学,大家都喜欢上她的课。在某个闷热的下午,她给我们讲中国不同地区主食的喜好,说南方人普遍以水稻为主食作物,而北方则以小麦为主。话刚说完,便整个人都定在那里,然后急救的120把她拉走了,那个学期,从那天以后,我们再也没上过自然课。

而有个问题一直也没能问出口,我们这里也是北方,为何确实像南方一样吃米。   直到多年以后,学习了异乡的语言,才断断续续的了解到,直到19世纪中叶,东北这片土地都是不种米的。身处国土边陲,又是金人的隆兴之地,汉人对此的记载确少之又少。鸦片战争之后,清政府逐渐放弃对东北地区的封禁政策,朝鲜移民陆续进入图们江及鸭绿江对岸的中国东部边疆地区。朝鲜移民克服东北地区气候寒冷、无霜期短、缺乏水利设施等各种困难,开发出了一片片水田,揭开了东北近代水田开发史的序幕,目前种植的水稻品种,其实是可以追溯到那个时候的。

当年东北沦陷后的那首悲愤的《松花江上》所唱到“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”,也没有水稻的位置,米就像十二生肖里的猫,没有位置。

那一年是2002年,西房的小伙离开以后,空了很久又住进来了新的一家租户,这一家是吉林搬来的,夫妻二人有一儿一女,儿子胖胖的,上小学,女儿搬进来的时候只有四岁,不知是重男轻女的观念作祟,还是其他的客观原因,这个女儿是一年之后才从老家被接来和父母同住。四岁的孩子长得特别小,家里的公鸡看见他都会欺负她,客户白天她的爸爸妈妈出去不在家,她就一个人在屋子里守着。这一家人是卖大米的。这一家的男主人会很多做手工的知识,从他那里,我学会了自己用漆包线制作螺管磁铁和电马达,满足了一个初中生的好奇心。父亲算是不闲着的人,平时喜欢和人聊天,聊的都是做些买卖,搞些副业。和西房的男主人聊着聊着,便琢磨起卖大米的活计,如果从那个时候算,掰着手指来看,我和大米打交道也有14个年头了。

东北很多地方都产米,辽宁沈阳、盘锦、辽阳等等都有比较大的产区。从行里的经验来看,大米每隔大约7年左右便会有一个品种的更迭,就得品种退化,新的品种出来成为市场上的新宠。我记得现在市场上流行的“131”、“307”等品种在02年的时候是没有的,那个时候行里面卖的比较多的品种是“694”,至今记忆犹新,7毛2分5厘一斤。每次卸车,院子里的小鸡都会迎着汽车的熄火的声音跑过来,去啄苫布上漏下来的碎米,它们觉得那些碎米就是它们的,撵也撵不走,很是霸道。

越是产米的地方,当地人就越不在乎米的包装,96年的时候,辽宁已经出现了塑料包装米产品,但是那时候包装米市场还远远没有形成,买米的人更愿意自己亲自去看米的品质,而对于不懂米的人,与其让他去相信一个厂家的品牌,他们更愿意相信卖米的人的信誉。而作为商人,信誉和盈利其实是存在一个平衡的。

大多数人的做法无外乎几种,折袋,市场上卖的大米其实拿货的渠道都差不多,那时候大多是从辽阳灯塔进的货,灯塔那边进货小工厂用的是电秤,是那种大米沿着管道从米仓留出来,用袋子接住,而袋子就放在电子秤上,盛满了100斤,电子秤会有提示,这个时候称重的人就拿下袋子封口。不过通常来说,这时候袋子里的米的重量已经超过100斤了。折袋就是把超过这部分米分出来,又是一笔盈利。

所谓“大市场有大规则,小市场有小手段”,做这个生意的人多半会在秤上做些手脚,比较多的做法是,在秤砣的下面用砂轮磨一个凹陷,在用黑色的油漆涂上,这样称出的重量就会少于标重,像这种大重量的秤,有一些误差也是很正常的,所以屡试不爽。

再有就是把香米和普通的米按照一定比例混合,通常不会混合均匀,而是把一个袋子上边的米都换成香米,而袋子下面的米是普通的米,那时候装米的袋子都非常的大,每个袋子能装不下100斤,几乎没有人会无聊到翻大米的袋子,去看下面的米是怎么样的,而不同大米的食味值其实相差并不大,所以总是可以蒙混过关。

说起掺米,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事情,当年长粒的米在这个相对封闭的市场还算是稀罕物,行里很多人都没见过,觉得是好东西。不知是谁搞了一批越南的长粒白米过来,虽然腹白大,但是粒长,而且特别便宜,好多家都进了不少。不过那种米煮出来真的是太难吃了,已经突破了底线。不少都砸到了手里,从那以后长粒的神话就结束了。行里面再有新的长粒货,大家都是小心再小心。

由于家里是面水靠山,有很多树木,是不是的有很多小动物出没,母亲养了一些小鸡仔,用碎米喂,这些鸡都惯坏了,毛病特别多,雄赳赳气昂昂,不怕生人。小的时候家里的狗还会欺负他们,不过终究是自己家的鸡,肯定不会下死手,时间久了,还培养出来革命友谊。等鸡仔长大了一些,便代替狗做起了看家望门的活计,不过比狗更加无赖,狗也乐得清闲。有一次从后山不知怎么,飞出了一直鹰,大概有簸萁那么大,从房檐掠过去,一个俯冲抓起我家领头的公鸡便要重新飞起来,母亲看见了,大惊失色,惊慌间拿起擀面杖和铜盆,翘起来。那个鹰应该还是个雏子,也许是紧张了,竟然没飞起来,刮到了院墙上,然后赶忙放下鸡就逃逸了。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鹰。

老人说鸡不能养的时间太长,时间太长了就会听懂人话,懂人事,成精。好在吃货不会放任它们自由那么就,一到了年底,它们就成了年夜餐桌上碗里的吉祥物。这对它们未尝不是一个解脱吧。后来爆发禽流感,一只飞倦了的鸟在某个早上一头扎进了院墙边的柜子下面,父亲看到了,小心翼翼的观察,然后报了警。

总的来说做大米的那段时间还是很有趣的,一袋的大米堆在那里,高高的像墙,比人都高,有人为的留出的走路的空间,走在里面就想做成的小迷宫;有的米堆比较矮,又像是电视里抗日战争中,民兵为了低于外侮,修筑的防御工事。那时候赶上周末进货,跟着父母去灯塔拉货,一等要等上一整天,父亲说这是小买卖,锱铢必较,赚的就是那几厘的油水。我倒是不急,没有我什么事情,反正在着本小说,到哪里都是一样的看。进完货回家的时候经常会路过一家拉面店,那家的拉面量足而且很便宜。普普通通的拉面里加上一些榨菜,如果饿了的话,能吃一碗还多。回想那时候我还没有上高中,现在已经参加工作4年了,今年过年的时候从沈阳回家,又路过那家店,老板还是那个老板,好像时间一下子就回去了。

做大米也并不总是很顺,也有不顺的时候。从本溪到灯塔要经过一段盘山路,其实路不是很好走,父亲平时工作,舅舅和母亲去拉货,车子不小心就冲到的盘山公路的下面,被公路下面的树桩挡住,没有继续翻到山下边去。还好人无大碍,车子废掉了,重新换了新车,那以后开车出门就十分谨慎。

02年中下旬,中国大部分地区出现非典,来势很猛。到了03年的3月份,辽宁葫芦岛市出现了第一例非典感染患者,本溪是两山夹一河的封闭型的山区城市,市民自然也很恐慌,那时候老百姓为了度过这段疫期,疯狂的采购了很多生活物资。就像后来的福岛核电站事故发生后,沿海的老百姓抢购了很多盐一样,老百姓疯狂的抢购大米白面,当年富佳粮库的储备被抢购一空。这段时间不仅粮食卖的快,而且价格也很高,为了借这个机会多卖一些米,我们在院子里、屋子里屯了一大批货。不过没几天,沈阳就紧急调拨了一批粮食,用来平抑物价,后来那批货用了很久才发出去。

生活总是阴差阳错吧,真心不是计划好的,上大学的时候,就学了个食品工程,还就是粮油方向,还是没有跑出这个范畴。毕业的时候,本来打算去广东闯闯,却随手投了个简历应聘大连的一个大米工厂做一个库房的管理员,莫名其妙的被调去沈阳,没想到接着又卖了这么多年的大米。

如果当年小学的关老师还健在的话,肯定会十分遗憾,怎么就会在那个闷热的下午,上了那么一堂再也没能上完的自然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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